一封未及寄出的情书

   看到网友的想念雨生的文字，我才知道原来今天是张雨生的忌日，我是个很糊涂的人，自己的生日、身份证号码以及和老公结婚的日子都一概记不住，以至于老公说我是个没头脑的家伙。张雨生是哪一年哪一天离开我的，我也说不出，但知道我那一刻正在干什么。我尽管爱忘事，张雨生这个人和他的歌永远
也不会忘记，因为我爱他，而且一直打算给他写封情书，只是还没来得及写了寄给他，他就出车祸了，这被我划为我人生的一大憾事。我坚持认为如果他不死，我肯定能和他在一起，也就不会和我现在的老公结婚了，所以我觉得他的死去，是离开了我，是我目前为止最大的损失。尽管我的朋友说我是个异想天开爱做梦的女人，但请相信我，我没有胡言乱语。这篇文字就是写给我的爱人张雨生的。

其实我在上初中时就认识雨生了，那时他的《我的未来不是梦》红遍大街小巷，我在放学路上骑自行车唱着：“你是不是在太阳下低头，流着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你是不是整天忙着追求，追求一种意想不到的温柔，”那时正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年代，枯燥的学习，周而复始的日子，让我渴望一种充满希望
的未来，觉得自己真的很辛苦。但遥遥无期的求学路，念完初中，还有高中，念完高中，还有大学，真真是我的未来不是梦，所以，整天对着电视MTV上那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渴望意想不到的温柔的雨生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那是一种很纯洁的同志式的感情，还没有爱上他。

上了高中，也和要好同学讨论雨生那清高幽远的声音，觉得真是特别的很。那时也没想到要他做我的情人。我承认那时其实我并没有真正认识雨生，尽管也喜欢听他的歌，但并不懂他的心和他的路，我也不知道未来的我会有怎样的梦与追求，更不知道若干年后，我会如此理解并同情着他，进而深深地爱上他——一个单纯的理想主义者，他成功了吗，他失败了吗，怎样评价他的突糟横祸？那么多理想主义者，都在追梦中死于非命，这是他们的宿命吗，像徐志摩、顾城，他们的命运是偶然的吗，但哲学家又讲偶然之中有必然，去年的张国荣就是自己选择的辞世的方式。

现在我一边听着他的《我是一棵秋天的树》，一边叙述着我爱上他的历程。后来听到他的《大海》，站在海岸的礁石上，心中生起一股莫名的哀愁，其实那时我就像奶茶刘若英，感情上还是白纸一张，没体验过爱情的滋味，正是笃信经历是笔财富的年龄。不知道任何的财富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并且你将要去经历什么，收获什么，不是由你自己决定的，每个人都躲不开命运的追逐。那时我是在想爱情的痛苦也是美丽的。我盼望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倾城之恋，很遗憾世界的太平，日子的平淡无奇。哀叹自己生不逢时，当美国911发生后，当去年经历了一场“非典”时，我知道听《大海》时的我是太年轻幼稚了，人类的生活中一直都充满着灾难，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只有当灾难落在某一个具体的人头上时，他才会真切感觉到。

《大海》的忧愁深沉地让懂与不懂的人都感动，我喜欢听，但仅此而已，我还不知道去珍惜，觉得这样的音乐今天存在，明天依然会有，就像原上草，年年春天都会萌发茵茵绿意，不知道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永远不在。我遇到了一个真正值得去爱的人，只是我认识不到，也毫不在意，正是青春好年华，我的机会多着呢，我的最大的麦穗会是谁呢。我也不想错过不该错过的东西，但致命的是那时我不知道什么是不该错过的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也就是说我太年轻了还不懂得这些东西，我是在失去后才发现我是爱着的，是在失去多年后，才感觉到刻骨的疼痛。我是迟钝着的？抑或人生就是需要这样去慢慢感悟着的？对张雨生也是这样，对他的理解我现在是越来越深。他去世了，我在床上听着纪念他的大型的音乐会，眼泪是忍不住流了，但那时还羞于流露自己的真性情，以为这样就叫做坚强，所以我强忍在眼眶里，不让淌出来流在脸颊上，忍得眼睛酸痛，怕人发现，又不敢去擦，都不知哪种痛苦更难受了。我听到在纪念恩师的音乐会上张惠妹竟笑了一声，这让我非常气愤，觉得这个人真是没心没肺，在这样的时刻，她竟能笑出来，那么肯定不是真正地伤心。那时她正如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人气很旺，《姐妹》一歌面包房里澡堂子里都在放，但因为她的那声笑，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拒绝听她的歌。

后来我潇洒地走向明天的路，但很快我发现我幼稚的理想和这个现实的社会格格不入，几年里经历了许多的挫折，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我的倔强让我撞得头破血流，但我依然毫不屈服，如果我能坚持到底，就像张雨生一样，那么在我死后，至少别人对我进行评价时会说，唔，这是个理想主义者，只是她失败了，让我们为她执着的精神向她致以敬意。最丢人的是：有一天，我终于败下阵来，向现实屈服了。人说节妇半路失贞莫若声妓晚景从良，我就是那半路失贞的节妇。

当我听着雨生的《一天到晚游泳的鱼》《我是一棵秋天的树》《自由歌》时，心里是无尽的欢喜，以为别人也是一样喜欢的。后来才知道当时的他也是在媚俗的流行和和寡的自我间执着坚持自我，在绚烂归于平淡后也能泰然自若。这些歌并不是当时的流行趋势，但随着岁月的沉淀，这些有灵魂的音乐依然能触动很多人的心，令人感慨万千。
也许，爱上雨生是在他死后，也许是在他死后才意识到爱他。我经常地想起他，想起我要给他写一封情书了，接着就去台湾找他，他却出车祸死去了，如果他不死，我会无比坚定地呆在他身边陪伴他，绝不会突然转过身去，不要说我是痴人说梦，这个世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你怎能断定我就不可能和他走在一起呢。只是他死去了，而我什么还没来得及做，在偶尔播放的他的歌声中，我无比遗憾。

在我放弃理想之后我的爱情也屈服于现实，现在我和老公过着成千上万人一样的平庸的日子，丝毫不感觉羞耻和失落，我已经麻木了。只是想起雨生来，我感觉到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