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六岁时,上了一年级。头天放学回家,就带回一张作息时间表,上面除了写明学校放学时间,还特别提醒家长“督促孩子午睡”。
中午饭后收拾完家务,已近一点。孩他妈招呼儿子说:“来,睡觉了”。儿子一声“好的”,就赤着上身爬到了母亲身边。
“妈妈,我们班上有两个陈林,你猜老师咋叫他们?”儿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问。
“等我睡醒才猜得到。”孩他妈答。
“我告诉你吧,一个叫男陈林,一个叫女陈琳。”
“好了,睡吧。”
“还有,我们班上有两个李兵,老师又叫他们一个大李兵,一个小李兵,你知道为什么吗?”儿子又问。
“我想睡了,不想知道!”孩他妈坚定地说。
“还是我告诉你吧,他们都是男娃娃。”
“哎——,儿子,你听老师的话吗?”孩他妈长叹一声后问道。
“听!”
“老师要你午睡,你睡吗?”
“睡。”
“好,那就乖乖地闭上眼睛,不要说话了。”
“睡不着呢?”
“还是不要说话!”
儿子马上没声了。可才一会儿,他又开腔说:“妈妈,为啥那些大哥哥大姐姐都带红领巾,我们就没有呢?”
孩他妈未搭理他。
“妈妈,老师说谁表现好,就选谁当班干部。你说我能当班干部吗?”
孩他妈还是不理他。
“最后一件事,妈妈,下班你带点白纸回来,我们要发书了。还有…”
“你到底是睡还是不睡?”孩他妈终于发毛了。
“睡。”话虽如此,可儿子满脑瓜的兴奋,到两点也没消停下去。待两点半要起床了,又坐在床上哇哇大哭,没睡醒!
三天下来,孩他妈即被儿子折腾得皮泡眼肿:“从今天开始,中午还是爸爸来管你!”当爸的厉害,儿子虽然不情愿,还是只有屈从了。
丢碗上床,才十二点四十。孩他爸首先说话了:
“儿子,爸爸歪不歪?”
“还是可以。”儿子低声答道。
“好。睡觉!”
“还是睡不着咋办?”
“我给你催眠。”
“啥子叫吹眠呢?”
“就是催你入眠。”
“吹那里?”
“耳朵。”
“痒不痒?”
“又不是吹风的吹。是帮助你入眠,睡觉。”
“也能帮助我做梦吗?”
“能!你先闭上眼睛,听我的话就是了。我说‘呼’,你就出气,说‘吸’,你就吸气,来,告一下…对了。然后我又叫你放松,说到那里,放松到那里。懂了吧?!”
“不懂。”
“不懂啥子?”
“咋个放松,我做不来。”
“放松嘛,就是、就是…这样子,我说放松到哪里,你就想到哪里,想我说到地方是坨软面团,没劲…懂了吧?!”
“…”
“好,开始。呼——吸,呼——吸,”孩他爸象教瑜珈功那般念道,“呼——吸,…放——松——脸,放——松…”。
对头,旁边没声了。就在孩他爸以为催眠见效时,儿子突然“噗”地笑了起来。
“笑啥子,快睡!”孩他爸厉声呵道。
“你呼吸呼吸的,就象巫婆要来了,我害怕。”
“好吧,不呼吸了。放——松——脸,放——松——胸,放——松——腹…”
“爸爸,那里是腹?”
“就是长肚脐眼的地方。”
“爸爸,我的肚脐眼会长麝香吗?”儿子清醒的问。
“你有完没完?到底睡不睡?”孩他爸火了,翻身下床赤脚四处一转,一根毛线签签便拿在手上了。
“我睡嘛,你看我的眼睛都闭上了。”儿子终于害怕了。
为防止自己闭眼后儿子又睁眼乱想,孩他爸想出了一个绝招:时不时将毛线签签往他的脸面上晃一晃,如果他闭了眼,就没有反应,否则,就给他一下。
第一晃没反应。第二晃儿子动了一下。第三晃他说话了:“爸爸,你咋个拿竹签签给我扇凉呢?”
“不是闭眼了吗,拿屁股来!”
“哎哟,妈妈爸爸打我了!”儿子大叫起来。
“再叫,还打!”孩他爸狠很地说,儿子立即又没声了。
再有一会儿,当孩他爸迷迷糊糊中又把毛线签签往儿子的脸面上晃动时,一下觉得那细竹签没有了,随即手臂上烧乎乎地发痛。睁眼一看,孩他妈正举着那毛线签签、怒目圆瞪地站在床前,并咬牙低声道:“你不睡吗,娃娃要睡嘛!”
两点半了,该起床了,这次儿子没哭。只是孩他爸坐在床上发呆,大热天的,这手臂上的细长红印印没处藏,咋向同事们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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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编辑: 山贼 整理日期: 2005-09-21